第2章

“那怎麼……”

 

“因為……因為媽媽說，家裡隻能她嬌嫩，所以，我不可以穿粉色裙子，哪怕演出這一小會都不行。”

 

李老師滿眼悲傷，她蹲下身體靠近我：“為什麼？”

 

“因為媽媽說我是個壞孩子，一有機會就跟她爭寵，可是李老師，我沒有，我沒有啊！我真的沒有！”

 

我SS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聲太大招來警察。

 

李老師一把將我抱緊懷裡，溫熱的液體沾湿了我後背的衣衫。

 

為什麼，她也哭了？

 

李老師給我畫了個十分奇怪的妝。

 

Advertisement

不好看，像哭過以後蹭花的樣子。

 

然後，她還把原本站在第二排的我，放到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我嚇壞了：“不要，老師，這樣太丟臉了，媽媽會罵的！求求你了，讓我躲在後面好不好？”

 

李老師堅定地看向我：“別怕，相信老師。”

 

這時，隔壁班的老師走過來，小聲地說：“旁邊那個年輕姑娘是你班同學媽媽嗎？”

 

李老師起身：“怎麼了？”

 

“她在那邊給學生爸爸打電話，撒嬌要對方也來看表演，電話內容有點不堪入目，讓學生們聽到不好。”

 

李老師的眼睛驚訝地大睜著，她低頭看著我：“她是你什麼人？”

 

我小聲說：“她是我的家教，小宋阿姨……”

 

李老師十分擔憂：“你都知道什麼？”

 

我蹙了蹙眉：“爸爸總把小宋阿姨關進臥室打她，小宋阿姨疼得嗷嗷叫。”

 

李老師的臉色瞬間蒼白，隔壁班的老師也驚訝地捂住了嘴。

 

“天吶……這種家庭……”

 

李老師蒼白下，逐漸慍紅，她生氣了。

 

我縮著身體向後退去，一定是我又闖禍了，連李老師都生我氣，不喜歡我了。

 

可李老師看向我的眼神，竟然充滿了同情。

 

她捏緊我的肩膀：“把你最好的表演呈現出來，隻有自己能救自己，懂嗎？”

 

八歲的我不懂，十年後，十八歲的我才懂。

 

那時候，我的耳邊隻有李老師的話：把你最好的表演呈現出來。

 

我站在舞臺中央，盡情地表演著。

 

上臺的那一剎那，所有人都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他們紛紛掏出手機，不停地給我拍照、錄像。

 

“天吶，這小姑娘身上好多傷。”

 

“該不會是爸爸媽媽打的吧？”

 

“這麼可愛的小女孩，父母怎麼下得去手？”

 

“別瞎說了，沒準是摔的呢。”

 

“她好像一隻受傷的黑天鵝，看她的妝，似乎受盡了委屈。”

 

“是啊，看她跳舞，我好想哭啊，為什麼她讓我感覺遍體鱗傷，卻在努力地活著？”

 

隨著音樂的流動，我盡情地跳起了舞。

 

眼前越來越模糊。

 

可我卻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爸爸。

 

小宋老師不停地往他身上貼，而他卻十分緊張地把小宋阿姨往外推。

 

很快，小宋阿姨不高興了。

 

原本看我表演的爸爸，此刻又忘記了我，去哄小宋阿姨。

 

我看到臺下的老師們，時不時就會瞟他們兩眼。

 

然後鄙夷地扯扯嘴角。

 

即便八歲，我也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瞧不起他們聊。

 

媽媽呢？我心中一陣酸楚，爸爸都來了，為什麼媽媽不來呢？

 

媽媽不愛我了嗎？

 

啊，媽媽愛過我嗎？

 

淚水噙滿雙眼，我狠狠地轉了個圈，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咚！

 

所有人尖叫起來：“天吶！太美了！”

 

“是最後的收場動作嗎？可怎麼看起來小姑娘真的暈倒了呢？”

 

世界安靜了。

 

等我再睜開眼，我躺在學校的醫務室中。

 

校醫批評著爸爸：“這麼小的孩子，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你們做家長的要幹什麼？

 

“你們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否則我現在就報警！告你們N待兒童。”

 

校醫滿臉漲紅，渾身瑟瑟發抖。

 

爸爸害怕極了，他想要上前抱抱我，可是校醫和老師擋在他面前。

 

“你不許靠近她！不要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你們的問題。”

 

爸爸求饒般地說：“對不起，老師，我平時工作很忙，我妻子是全職太太。

 

“一直是她負責照顧孩子，所以我實在是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櫻桃也沒告訴我，她經歷了什麼，我隻知道她說演出要粉色裙子。”

 

“昨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去給她買的。可她媽媽說，她非要染成黑色。”

 

“說這樣可以更搶眼，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

 

“我特別生氣，才批評了她。”

 

校醫回頭疑惑地看向我：“櫻桃，是這樣的嗎？”

 

李老師強壓住怒火，顫抖著聲音對爸爸說：“她一個八歲的孩子，她知道怎麼染衣服嗎？

 

“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孩子媽媽有問題，要不要我們叫警察來查查看！”

 

爸爸的兩根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過了良久，他慎重地點了點頭：“好吧，李老師，我們報警吧。”

 

李老師一驚，看向爸爸的目光也緩和了不少：“你確定？”

 

爸爸擺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確定，您說的對，我對櫻桃關心的太少了。

 

“我並沒有注意到她身上這麼多傷痕，我也不知道她已經一天一宿沒吃飯了。”

 

“我一直以為她媽媽一個人帶她很辛苦，所以更注意媽媽的心情。”

 

“報警吧，讓警察好好查查到底怎麼回事，我不希望櫻桃再受到任何傷害！”

 

李老師和校醫都同意這種做法。

 

於是爸爸回頭看向小宋老師：“宋老師，那就麻煩您帶櫻桃去吃點東西了。

 

“然後請您暫時把她送回家，陪著她。我們先去警察局立案，到時候我通知您，您再離開。”

 

小宋老師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興奮之色。

 

“放心，我今天一天都不會離開櫻桃的。”

 

走之前，李老師在我耳邊輕聲安撫。

 

“放心吧，老師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

 

我苦澀地看向她，報了個電話號碼給她。

 

“求求你了，李老師，幫我找我奶奶。”

 

就這樣，我跟著小宋老師先去吃了飯。

 

然後她帶著我一起回到家裡。

 

媽媽看起來才起床不久，看我們進門，她剜了一眼。

 

“演出怎麼樣啊？上臺了嗎？”

 

小宋老師笑著說：“江太太，櫻桃的演出非常成功，由於今天她的服裝很特別，老師特意安排她做領舞。”

 

媽媽送到嘴邊的咖啡杯懸在了半空中。

 

半晌，她黑著臉回頭看向我：“你做領舞了？”

 

我嚇得躲在小宋阿姨身後。

 

媽媽衝過來，一把將我拎了出來。

 

“你爸爸去看你表演了嗎？說！”

 

隨後，她一把上抽在了我手背上。

 

“我老公是不是去看你跳舞了？你出盡了風頭了，對不對？”

 

小宋阿姨連忙將我護在了身後。

 

我知道，她根本不想這麼做，她隻是在表演。

 

“江太太，您不可以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

 

媽媽抬起眼皮，蔑視著她：“我家裡有你說話的份？哼，怪不得這孩子拿你當武器呢。”

 

小宋阿姨挑了挑眉。

 

媽媽冷笑著站起身：“她弄髒了床單，不允許爸爸跟我同床。卻騙我說是你弄髒的。”

 

小宋阿姨瞬間渾身緊繃起來。

 

媽媽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依然自顧自地笑著。

 

“哈哈哈，真好笑。這孩子搶不走我老公，就開始利用別的女人氣我。

 

“可是她選誰不好，選了個你？就你？真好笑！我老公又不瞎，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又幹又瘦的鄉巴佬。”

 

小宋阿姨的臉色逐漸發燙，她氣得渾身顫抖。

 

“江太太，你講話不要太過分！”

 

媽媽頭一仰：“我過分？我隻不過是說點事實罷了，哦，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很年輕，真的要跟我較量較量吧？”

 

她揮揮手：“你等著，給你看看我老公的愛。”

 

隨後，她一轉身，鑽進了衣帽間。

 

十幾分鍾後，媽媽穿著爸爸新給她買的粉色裙子走了出來。

 

她把所有珠寶首飾都戴在了身上。

 

手腕上挎著好幾隻名牌包包。

 

得意洋洋地在我和小宋阿姨面前擺了個造型。

 

“宋老師，看到了嗎？我的男人在我身上一擲千金。可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擁有這樣炙熱的愛情的。”

 

小宋阿姨的眼神越來越冰冷。

 

她看著媽媽身上那些她曾經一直想要擁有的物品，攥緊了拳頭。

 

我曾經聽到過她跟爸爸撒嬌：“我想要個香奈兒的包。”

 

爸爸為難地說：“最近公司不賺錢，等我接幾單，賺點錢馬上給你買，好不好？”

 

而媽媽手腕上，挎著好幾個香奈兒。

 

小宋阿姨又看向媽媽的珠寶首飾。

 

那些她也曾跟爸爸開過口，可一樣都沒得到過。

 

小宋阿姨抽搐著嘴角，冷哼一聲：“真不錯啊，江太太，隻是你這條粉嫩的裙子，怎麼好像髒了一塊呢？”

 

媽媽身子一抖，把手中的包包統統扔在了地上。

 

“哪裡髒了？不可能，這麼貴的裙子怎麼可能髒？”

 

緊接著，她就在領口處看到了一點口紅印子。

 

媽媽衝到鏡子面前，仔仔細細地查看了起來。

 

小宋阿姨打了勝仗一般，在她身後笑著說：“口紅印哦，看起來那個顏色好特別，好漂亮呢！”

 

媽媽透過鏡子，狠狠地瞪著她：“你什麼意思？”

 

小宋阿姨雙手一攤：“沒什麼意思呀！就是說，這個顏色恐怕四十幾歲的老女人是不會用的。

 

“它更適合我們這種年輕人，因為我們青春洋溢，我們鮮活動人。”

 

小宋阿姨背過手去，衝媽媽探出上半身：“我們，更加懂得男人，要，什，麼！”

 

媽媽猛地轉過身來！

 

“你！你他媽的把話說清楚！”

 

小宋阿姨毫不在意地摳著指甲：“說清楚什麼呀？說清楚那個口紅是聖羅蘭二十三號？說清楚是最新款？說清楚，是江先生給我買的？”

 

她猛地捂住嘴：“啊呀！瞧我這年輕氣盛的樣子，真是憋不住一點事。對不起啊，那條裙子我拿到手就把標籤剪掉了，所以才退不掉的。”

 

“不如就送給你做個人情咯，他說你最喜歡粉色了，雖然現在的你穿上粉色，好像耷拉皮的老鸨子，看著就惡心呢！哈哈哈哈！”

 

媽媽徹底被激怒了！

 

她衝到廚房抽出一把刀子，瘋了一般地朝小宋阿姨跑了過去。

 

“我S了你！我S了你這個賤人！你勾引我老公！說，你灌醉他了，對不對，對不對？”

 

小宋阿姨歡快地笑著，一邊跑一邊對她說：“江太太你說反了哦，是他灌醉了我，那一晚上，他好像猛獸。

 

“弄得我疲憊不堪，他說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過一個女人，之前真是瞎了眼啊！”

 

“他說他看到你現在就像他奶奶，每次碰你，都要把晚飯吐出來了。”

 

媽媽歇斯底裡的怒吼著：“不可能！不可能！櫻桃，你說，你爸爸不可能這樣說我！”

 

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說！櫻桃，告訴她你爸爸隻愛我一個人，告訴她你爸爸不可能那樣說我！”

 

我想起來那天爸爸和小宋阿姨在車裡的對話。

 

恍惚間，我重復了一遍。

 

“我……我給爸爸送水，聽到他在車上說：你沒看到她那個樣子，惡心極了。

 

“一把年紀了還裝成小姑娘，跟我撒嬌，我不滿足她，她就沒完沒了纏著我。”

 

當啷一聲，媽媽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了地板上。

 

她雙眼空洞地跌坐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啊，他明明那麼愛我的……

 

“他說他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別人了，我是他的唯一，我是他的心肝寶貝……”

 

小宋阿姨收起笑意：“算了吧老太婆，你等S吧，江哥哥已經報警了，你N待櫻桃，他要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而這時，家裡門鎖被打開。

 

一群人烏央烏央地走了進來。

 

小宋阿姨高興地衝爸爸跑了過去：“你總算回來了，我要嚇S了，她剛剛又打櫻桃了，她還要……”

 

可她話音未落，一把水果刀就直直地從後面插入了她的心髒。

 

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撿起地上的水果刀，衝她跑了過來。

 

“你去S吧，賤人，你S了，我就還是他的唯一，哈哈哈！去S！去S！去S！”

 

爸爸一腳將媽媽踹飛了出去。

 

媽媽卻癲狂地繼續笑著。

 

“S咯！你的小賤人S咯！”

 

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黃色的地板瞬間變成了紅色。

 

慢慢地向我腳邊蔓延開來。

 

媽媽笑容詭異，衝我伸出了雙手。

 

“來，櫻桃，媽媽抱抱你，你沒撒謊，你真的沒撒謊！

 

“媽媽知道了，那血漬不是你弄的，是那個賤人弄的！”

 

“快來呀，你最忠誠了，你可是媽媽最好的寶貝呢。”

 

一隻枯槁的手SS地抓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向那張許多年沒見的面孔。

 

“奶奶……”

 

奶奶眼神堅定：“對不起，櫻桃，奶奶不知道你過著這樣的日子，否則的話，我會放棄一切接你走的。”

 

我大哭著撲進了她的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停地在我耳邊道歉，好像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一般。

 

爸爸憤怒地對媽媽嘶吼：“你瘋了嗎？你這個老妒婦！”

 

媽媽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你叫我什麼？”

 

爸爸冷哼一聲：“老妒婦，你聽好了，我要跟你離婚。”

 

媽媽像一隻猛獸一般跳了起來，衝向爸爸。

 

幾個警察才把她攔了下來：“江太太，你涉嫌S人，N待兒童，你被捕了。”

 

“江敬榮！你這個畜生！你這個騙子！你不得好S，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媽媽瘋了，徹底瘋了。

 

她被警察關進了精神病院。

 

護士說，媽媽整天拿著一條黑裙子，不停地裝出清洗的樣子。

 

她搓啊搓，揉啊揉。

 

嘴巴裡自顧自地念叨著：“黑色洗掉，就是粉色。洗成粉色，給我的櫻桃穿。

 

“我的小櫻桃，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愛媽媽的人，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哇，洗好了，粉粉嫩嫩真好看！”

 

我聽著這一切，恍然隔世。

 

媽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再也沒穿過粉色。

 

因為那是我一生的噩夢。

 

她也不會知道，小宋阿姨並沒有S。

 

小宋阿姨廢了。

 

她卷入這場爭端，被網友們挖了個底兒掉。

 

我跳舞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很快，我的遭遇以及爸爸出軌的事，就搞得人盡皆知。

 

她被學校開除了。

 

她來找爸爸，希望爸爸能娶她，還說自己懷了爸爸的孩子。

 

爸爸笑了：“怎麼可能？我弱精，櫻桃已經是我這輩子唯一能得到的後代了。

 

“所以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你跟我在一起，竟然還找了別人？”

 

就這樣，小宋阿姨自己的謊言給了爸爸機會，也害了她自己。

 

她哭著跑來我學校，對我圍追堵截。

 

“櫻桃，如果沒有我，你現在還被你媽媽欺負著呢。你不懂的感恩嗎？

 

“你去求求你爸爸，讓他跟我和好，讓他接我電話，我沒懷孕。”

 

“都是我的錯，我騙他的，我怕他不要我了。你去求求他，好不好？”

 

我已經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那些殘忍的經歷，讓我一夜長大。

 

我看向小宋阿姨：“阿姨，你知道嗎？我爸爸根本沒錢，媽媽的東西，都是奶奶買的。

 

“爸爸偷出來，送給媽媽，他不是不給你買，而是他真的一分錢掏不出來。”

 

“曾經他花在你身上的那些，也是奶奶打給他，讓他用在我身上的。”

 

“所以你跟他繼續下去，有什麼好處呢？畢竟奶奶已經把他踢出遺囑了。”

 

“我才是奶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小宋阿姨痛苦地跪在我面前，哭聲刺破我的耳膜。

 

我離開前回頭看向她，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

 

“噓！不許哭，哭聲會招來警察……”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而爸爸出去胡搞亂搞，得了不幹淨的病，被奶奶關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是S是活，奶奶說：“不重要，你就當他S了吧。”

 

我笑了：“好的，奶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