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嗡的一聲,僵住了。
我爸最近確實為了一個項目焦頭爛額,好幾次在飯桌上唉聲嘆氣。
說要是再拉不到陸氏集團的投資,楚家就要完了。
陸氏集團,陸晟野。
原來,他就是我爸口中那個神秘的、一直避而不見的陸先生。
原來,我才是那個跳梁小醜,親手把刀遞到了他手上。
我渾身的力氣被抽幹,癱坐在地上。
我徹底絕望了。
陸晟野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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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大小姐,」他用指腹摩挲著我的嘴唇,動作曖昧,「遊戲,才剛剛開始。」
7.
我成了陸晟野的階下囚,在我自己的家裡。
他沒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但我知道,我逃不掉。
楚家的命脈,就攥在他的手裡。
他開始用我曾經對待他的方式,加倍「回報」我。
他讓我睡地板,讓我吃他吃剩的東西,讓我給他洗衣服,打掃這棟大到空曠的別墅。
我稍有不從,他就會拿出手機,作勢要給我爸打電話。
「楚叔叔好像很想和我聊聊那個城南的項目。」
每一次,我都隻能屈辱妥協。
我的那些朋友,聽說我惹了陸晟野,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我連累。
隻有許顏,那個曾經把紅酒潑在陸晟野身上的富家大小姐,不知S活找上門來。
她家裡最近出了點事,想求陸晟野高抬貴手。
她提著一堆名貴的禮物,在我家門口等了三個小時,陸晟野才願意見她。
陸晟野讓我坐在他身邊,親眼看著許顏是怎麼道歉的。
「陸總,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我當初是有眼不識泰山!」
許顏說著,甚至開始自己打自己的臉。
陸晟野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她演戲。
直到許顏的臉都腫了,他才淡淡開口:「滾。」
許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了。
陸晟野轉過頭,看著我,問:「好看嗎?」
我別過臉,沒有說話。
心裡卻五味雜陳。
陸晟野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來看著他。
「楚雲曦,你那些朋友,也不過如此。」
「不用你提醒。」我冷冷回了一句。
他忽然笑了,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別怕,我跟她們不一樣。」
「我不會輕易讓你滾的。」
他這話,讓我汗毛倒豎。
那天晚上,賀彥之來了。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他一見到我,就抓著我的肩,急切解釋:
「楚雲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小陸總的身份,是機密,我不能說。」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他安排的?」我甩開他的手,冷笑著問。
賀彥之的臉白了白,艱難點了點頭:「是,也不全是。我,我是真把你當朋友的。」
「朋友?」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把我當傻子耍的朋友嗎?」
賀彥之被我堵得說不出話,眼眶紅了。
8.
「楚雲曦,你別這樣。」賀彥之還想說什麼。
書房的門被推開,陸晟野走了進來。
他隻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領口敞開。
露出結實的胸膛,頭發湿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
他看到賀彥之,神情冷了下來。
「誰讓你進來的?」
賀彥之一見陸晟野,腿都軟了,結結巴巴說:「小,小陸總,我,我隻是想來看看楚雲曦。」
「看完了?可以滾了。」陸晟野的語氣裡毫無溫度。
賀彥之不敢再多待,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最終還是快步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陸晟野。
我看著他,心裡全是疑問。
「為什麼?」我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是陸家的太子爺,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當賀彥之的替身,讓我羞辱?」
這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做這種自降身價的事。
陸晟野走到我面前,拉過一張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不真實。
「楚雲曦,」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有些沙啞,「你第一次見我,是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開始回憶。
不是在那個地下市場。
好像還要更早。
是在一個畫展上。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約賀彥之出去,但他卻臨時失約了。
我一個人在畫展上闲逛,心情糟糕透了。
然後,我在一幅名為《囚鳥》的畫前,看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站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很久。
那幅畫,畫的是一隻被關在華麗鳥籠裡的金色雀鳥。
當時我隻是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孤獨。
現在想來。
「是你?」我不敢相信看著陸晟野。
他掐滅了煙,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他說,「你穿著白襯衫,站在陽光下,幹淨得晃眼。你看著那幅畫,哭了。」
我確實哭了。
因為我覺得,那隻鳥,很像我自己。
被困在對賀彥之的愛裡,無法自拔。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關注你。」陸晟野的聲音很輕,
「我看著你為賀彥之學鋼琴,為他改變自己的穿衣風格,為他做盡了傻事。」
「我看著你,就看到了我自己。」
我怔住了。
「什麼意思?」
「楚雲曦,你以為隻有你被困在籠子裡嗎?」他笑了,笑自己,
「我這個所謂的京圈太子爺,從出生起,就被關在一個更華麗、更堅固的籠子裡。」
「我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被安排好的。我沒有朋友,沒有愛好,隻有責任。」
「直到我遇見你。」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復雜的情緒。
「你活得那麼熱烈,那麼奮不顧身,哪怕是飛蛾撲火,也心甘情願。我嫉妒你,嫉妒得快要發瘋。」
「所以,當我知道你要去找一個替身時,我去了。」
「我想知道,被你那樣熱烈地愛著,是什麼感覺。哪怕,那份愛是假的,是給另一個人的。哪怕,你要我做的是羞辱我,折磨我。」
「因為隻有那樣,你的眼睛裡,才會有我。」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我心裡轟然炸開。
我徹底傻了。
我以為的報復遊戲,我以為的貓捉老鼠,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人的,一場深沉而偏執的暗戀。
他不是在報復我。
他隻是用另一種極端的方式,在向我求愛。
9.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書房的。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陸晟野的話,顛覆了我所有的認知。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沒有出門。
我回想著和陸晟野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他在深夜裡無聲的注視,他笨拙的溫柔,他被我羞辱時的隱忍。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恨意背後,藏著的是這樣深沉的感情。
而我,都對他做了些什麼?
我把他當成一個玩物,踐踏他的尊嚴,用最惡毒的語言傷害他。
巨大的愧疚和懊悔,把我淹沒了。
晚上,房門被敲響了。
是陸晟野。
他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
和我發燒那晚,一模一樣的小米粥。
「吃點東西。」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我看著他,眼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掉了下來。
陸晟野愣住了,僵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
「你,你哭什麼?」他皺著眉,語氣裡有一絲慌亂,「我今天沒欺負你吧?」
我搖著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有些笨拙想幫我擦眼淚。
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陸晟野,」我哽咽著,看著他,「對不起。」
他身體一僵,看著我,神情復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
「現在知道了?」他打斷我,語氣玩味,但話音有點發緊。
我點了點頭。
「那,」他俯下身,與我平視,黑眸緊緊鎖著我,「大小姐,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清晰倒映著我狼狽的模樣。
我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
這是一個生澀的、帶著鹹味淚水的吻。
我毫無技巧,隻是憑著本能,啃咬著他的嘴唇。
我以為他會推開我。
他卻反客為主,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侵略性和掠奪感。
他撬開我的牙關,攻城略地,不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我被他吻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隻能攀著他的肩膀,才能勉強站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松開我。
我靠在他的懷裡,大口喘著氣,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楚雲曦,」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看著他,「陸晟野,我不想你再做什麼替身了。」
「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10.
第二天,我爸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的聲音裡全是激動和不敢相信。
「曦曦!陸氏集團的投資下來了!整整十個億!楚家有救了!」
我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給我做早餐的陸晟野,心裡一片柔軟。
「爸,是陸晟野投的。」
「陸晟野?哪個陸晟野?」
「就是陸氏集團的總裁,陸晟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更激動的聲音:
「我的天!曦曦,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尊大佛?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嗯,」我看著陸晟野端著早餐走出來,嘴角不自覺上揚,「我知道。」
掛了電話,陸晟野把煎得剛好的太陽蛋放在我面前。
「你爸的電話?」
「嗯,他讓你有空去家裡吃飯。」
「好啊,」陸晟野在我對面坐下,笑得得意洋洋,「以什麼身份去?你男朋友?」
我的臉一熱,拿起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雞蛋,沒好氣說:「吃你的飯吧!」
我們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妙的階段。
不再是主人和替身,也不是施虐者和受害者。
我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散步。
陸晟野不再逼我睡地板,而是堂而皇之搬進了我的主臥。
他的理由是:「我的床,不能白睡。」
他依然喜歡叫我「大小姐」,但語氣裡不再是嘲諷,而是充滿了寵溺。
我開始學著去了解真正的他。
他不喜歡吃香菜,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我。
他看起來無所不能,但其實怕黑,晚上睡覺必須開著一盞小夜燈。
他身上的那些野性和攻擊性,都化作了溫柔,把我牢牢包裹起來。
我那群曾經對我避之不及的朋友,又開始湊到我身邊來。
「楚大小姐,你跟陸總到底什麼關系啊?也太牛了吧!」
「就是啊,你可得在陸總面前多幫我們美言幾句啊!」
我看著他們那副嘴臉,隻覺得惡心。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晟野就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手臂自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他懷裡一帶。
「我的大小姐,」他看著那群人,神情冰冷,「不喜歡和不相幹的人說話。」
那群人被他的氣場嚇得不敢出聲,灰溜溜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一陣快意。
「謝謝。」我轉頭對陸晟野說。
「謝什麼,」他捏了捏我的臉,「保護你,是我的分內之事。」
陽光下,他的笑容,比我見過的任何風景都好看。
我忽然想起賀彥之。
那個我曾經愛了十年的白月光,現在想起來,他的臉竟然已經有些模糊了。
原來,所謂的愛,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而我,也終於從這場戲裡,走了出來。
11.
我和陸晟野的關系穩定下來後,他帶我回了一趟陸家老宅。
那是一座莊嚴肅穆的中式庭院,守衛森嚴,處處透著頂級豪門的底蘊和規矩。
陸晟野的父母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我跟在陸晟野身後,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爸,媽,這是楚雲曦。」陸晟野把我拉到身前,語氣平靜但堅定,「我喜歡的人。」
陸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壓力。
「楚家那個隻會惹是生非的女兒?」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我臉色一白,攥緊了手。
「爸,」陸晟野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楚雲曦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今天帶她回來,不是來徵求你們的同意,隻是通知你們。」
「你!」陸父氣得拍案而起。
「陸晟野,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婚姻,關系到整個陸家的未來,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陸母也冷著臉開口。
「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陸晟野的態度強硬,「如果你們不能接受她,那這個家,我以後也不會再回了。」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我被他拉著,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沒想到,他會為了我,和家裡鬧到這種地步。
走出老宅,坐上車,我才回過神來。
「陸晟野,你,你沒必要這樣的。」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又暖又慌。
「有必要。」他轉過頭,認真看著我,「楚雲曦,我不想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以前讓你受的苦,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
我的眼眶又熱了。
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戳中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撲過去,抱住他。
「陸晟野,我不委屈。」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聲說,「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他回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緊,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車窗外,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忽然覺得,過去的那些荒唐和不堪,都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那個,能把我從籠子裡放出來的人。
12.
一年後,我和陸晟野注冊結婚了。
沒有盛大的婚禮,隻有幾個最親近的朋友在場。
我們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陸晟野看著我,眼眶是紅的。
「楚雲曦,」他握著我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謝謝你,願意把自己交給我。」
我笑著,幫他擦掉眼角的淚。
「陸先生,」我學著他以前的樣子,湊到他耳邊低語,「以後,請多指教了。」
婚後的日子很平淡,但很安心。
陸晟野依然忙碌,但他會推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準時回家陪我吃飯。
他會記得我們的每一個紀念日,給我準備各種驚喜。
他把我寵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有一次,我翻出那件被我弄髒的白襯衫,問他為什麼還留著。
他從我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因為,」他親了親我的耳垂,「這是你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它提醒我,我曾經離你那麼近,又那麼遠。」
我轉過身,吻上他的唇。
「現在,我們很近。」我說。
他笑了,笑意溫柔。
「是啊。」他將我打橫抱起,朝臥室走去,「現在,你是我的了,完完全全。」
窗外的月光溫柔灑進來,照亮了滿屋的柔情。
我以為自己是籠子裡的鳥,這輩子都飛不出去了。
直到我遇見陸晟野。
他用最野蠻的方式闖進來,又用最笨拙的溫柔治好了我。
他讓我明白,愛不是乞求,而是兩個人互相救贖。
他是我的意外,也是我的劫。
而我,栽了,心甘情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