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此刻卻隻讓我感到惡心。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籤了它,你還能拿著錢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然,你就等著被掃地出門,看著樂樂殘缺的過一輩子。”
他松開我,恢復了斯文的模樣。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B超單,扔在桌上。
“小梨懷孕了,是我的孩子。”
“我需要給她,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所以,你必須滾。”
懷孕了。
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孕囊,像一把尖刀,狠狠插進我的心髒。
原來如此。
這才是他這麼迫不及不及待要我滾的原因。
唐梨對我兒子的傷害,對他來說,
根本無足輕重。
甚至,這可能就是他們計劃好的一步。
用我兒子的命,來為他那個所謂的“真愛”和“孩子”鋪路。
我的身體開始發冷,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髒。
原來恨到極致,是感覺不到痛的。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冷。
“好。”
我聽到自己說。
“我籤。”
陸景之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
隨即,他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算你識相。”
他把筆遞給我,眼神裡滿是催促。
我沒有接。
“我籤可以。”
“但我要再見兒子一面。”
“就當是,
跟他告別。”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哀求。
陸景之皺了皺眉,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大概覺得,我已經徹底被他擊垮,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一個將S的蝼蟻,滿足她最後一個小小的願望,也無傷大雅。
“可以。”
他終於點頭。
“我帶你去。看完之後,立刻籤字。”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停在了一家戒備森嚴的私人醫院門口。
這裡是陸家的產業,專門為頂級富豪服務,私密性極高。
陸景之帶著我,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頂樓的VIP病房。
隔著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我的兒子。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旁邊一堆冰冷的儀器。
他小小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如果不是儀器上還在跳動的曲線,
我幾乎以為他已經……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陸景之就站在我身後,抱著手臂,像一個監工,欣賞著我的痛苦。
“看到了嗎?”
“他現在很好,有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照顧他。”
“隻要你乖乖聽話,他以後會過得比誰都好。陸家的繼承人,什麼都不缺。”
“但如果你耍花樣……”
他的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整個樓層。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氣勢懾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鏢。
陸景之臉色一變,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沒有人理他。
人群分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面容英俊,氣質清冷。
他徑直朝我走來。
陸景之看著他,瞳孔猛地一縮,表情難以置信。
“沈……沈總?”
男人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我身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看著我紅腫的臉頰和狼狽的樣子,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來了。”
“告訴我,你想讓我做什麼?”
那一刻,我緊繃了數天的神經,
終於斷了。
眼淚奪眶而出。
我抬起手,越過他,指向他身後臉色鐵青的陸景之,和聞聲趕來,正一臉驚慌地躲在陸景之身後的唐梨。
“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我要他們,為對我兒子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沈澈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然後對身後的助理偏了偏頭。
“把小少爺轉到和睦家,請國外最好的團隊過來會診。”
“另外,封鎖這裡的所有消息。今天發生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字傳出去。”
“是,沈總。”
助理立刻開始打電話安排。
沈澈的人,訓練有素地開始接管一切。
陸景之終於反應過來,
他衝上前來,想要阻止。
“沈總!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我的兒子,我的家事,你憑什麼插手!”
沈澈這才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不是輕蔑,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漠視。
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憑什麼?”
沈澈淡淡開口。
“就憑她剛才叫了我的名字。”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隔絕了周圍冰冷的空氣。
“白素素現在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陸總要是有意見,可以隨時來找我。”
“不過,我建議你先管好自己的事。”
沈澈說完,不再理會他,帶著我轉身離開。
經過陸景之身邊時,
我停下腳步。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震驚、憤怒和屈辱的臉,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陸景之,遊戲開始了。”
陸景之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大概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他一直踩在腳下的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更沒想過,那個他一直試圖巴結,卻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的京圈大佬沈澈,會為了我,親自出面。
坐上沈澈的車,我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車裡很暖和,沈澈給我遞過來一杯溫水。
“先喝點水,壓壓驚。”
我接過水杯,指尖的冰冷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謝謝你。”我說。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
沈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聲音很輕。
“高中畢業後,
我家裡出了事,所有人都躲著我。隻有你,把你的全部積蓄都給了我。”
“那筆錢,是我東山再起的啟動資金。”
“我找了你很多年。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樣。”
原來他還記得。
我以為,那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對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來說,早已不值一提。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他打斷我,“你隻要告訴我,你想怎麼做。”
“陸家在榕城根基很深,想一次性扳倒他不容易。”
“不過,蛇打七寸。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看著我,“在這之前,你先好好休息。
剩下的,交給我。”
我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心中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
我有了依靠。
一個強大到足以和陸景之抗衡的依靠。
陸景之,唐梨。
你們的報應,來了。
沈澈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二十四小時,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就放在了我面前。
裡面,是關於唐梨的一切。
她不是什麼單純的小白花。
在被陸景之“救下”之前,她混跡於各種高端會所,靠著一張清純的臉,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間,手段了得。
被陸景之金屋藏嬌的這七年,她也並未安分。
背著陸景之,她和一個健身教練打得火熱,還用陸景之給她的錢,給那個教練買車買房。
最關鍵的,是那張B超單。
沈澈的人查到,給她出具懷孕報告的醫生,
是她一個遠房親戚。
那張B超單,是偽造的。
她根本沒有懷孕。
她用一張假的B超單,騙取了陸景之的信任,讓他下定決心拋妻棄子。
我看著報告上的內容,隻覺得一陣反胃。
陸景之自以為找到了純潔無瑕的真愛,卻不知道,自己隻是唐梨魚塘裡,最大的一條魚。
他頭上的那片青青草原,恐怕已經能養活一個加強連了。
“你想怎麼處理?”沈澈問我。
“直接把這些東西甩在陸景之臉上?”
我搖了搖頭。
“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親手,把他最愛的女人,送進地獄。”
我的計劃很簡單。
第一步,是讓陸景之懷疑。
沈澈找人,把唐梨和那個健身教練在地下車庫擁吻的照片,
匿名發給了陸景之的幾個生意對頭。
那些人巴不得看陸景之的笑話,照片很快就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裡傳開了。
男人最重臉面,尤其像陸景之這樣自負的男人。
被人戴了綠帽子,還是被全天下人看笑話那種,比S了他還難受。
很快,我就收到了消息。
陸景之取消了所有工作,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砸了一整天東西。
然後,他去找了唐梨。
兩人在別墅裡大吵一架,動靜大到鄰居都報了警。
第二步,是點燃導火索。
我讓沈澈的人,放出了一張新的照片。
照片上,唐梨拿著那把血淋淋的剪刀,笑得猙獰又得意。
這張照片的角度很刁鑽,隻拍到了她和剪刀,沒有拍到我兒子。
照片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瘋女人N待五歲幼童,隻因嫉妒孩子母親。”
這張照片,
連同唐梨過往的那些“光輝事跡”,一夜之間,傳遍了全網。
輿論,徹底炸了。
唐梨從人人羨慕的“總裁嬌妻”,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惡毒小三,瘋女人。
陸景之,也從深情總裁,變成了縱容小三N待親子的渣男。
陸氏集團的股價,應聲下跌,一天之內蒸發了數十億。
壓力,從四面八方湧向陸景之。
公司股東的質問,合作伙伴的解約,監管部門的調查,還有網上鋪天蓋地的咒罵。
他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這時候,我放出了第三個大招。
一段錄音。
是我和陸景之在房間門口的對話。
“大驚小怪的做什麼?小梨隻是喜歡跟小孩子開玩笑罷了。”
“白素素,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她就是想嚇唬你,
兒子不會有事的。”
錄音清晰地記錄了他當時冷漠、偏袒的言語。
這段錄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之前的照片,陸景之還可以狡辯,說自己不知情,被唐梨蒙騙。
那麼這段錄音,就徹底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就是幫兇,是共犯。
公眾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陸氏集團門口,被憤怒的市民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舉著橫幅,高喊著“人渣滾出榕城”。
迫於巨大的壓力,陸景之終於做出了選擇。
他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上,他憔悴不堪,聲淚俱下。
他先是為自己的“失察”和“糊塗”向公眾道歉。
然後,他話鋒一轉,開始控訴唐梨的欺騙和惡毒。
他說自己被唐梨清純的外表蒙蔽了,
不知道她竟然是如此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說唐梨不僅傷害了他的兒子,還偽造懷孕的假象,欺騙他的感情。
最後,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宣布已經報警,要追究唐梨故意傷害的刑事責任。
他要把自己,從這場風波裡,徹底摘出去。
他親手,把他曾經愛若珍寶的女人,推向了深淵。
我坐在病房裡,通過電視直播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病床上,我的兒子陸安,已經醒了。
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看到電視裡的陸景之,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媽媽,爸爸是壞人。”
我摸了摸他的頭,“嗯,他是壞人。”
“那我們不要他了,好不好?”
陸安用力地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