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邱玲，你怎麼能這樣？鑽進錢眼了吧！」
我諷笑。
「姑姑，這是我的勞動時間，收費很合理。如果覺得貴，可以找別人。」
姑姑冷冰冰地說。
「不用了，我的事已經解決，現在就去接她。」
不過十分鍾，姑姑就一身睡衣地出現在我家門口，接走了橙橙。
沒幾天，姑姑又找上門來。
「邱玲，橙橙說你每天就教一小時就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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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了每天兩個小時，你私自改成一個小時，你也太不負責了。」
她一進門就質問道。
我淡定地調出手機裡的錄音。
「您自己聽吧。」
錄音清晰地傳出橙橙心不在焉的應答聲和我提醒她的對話。
姑姑聽完，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換上一副笑臉。
「孩子嘛，注意力不集中很正常。你是姐姐，多擔待點。」
我直視她的眼睛。
「姑姑，我們說好的，我隻負責教，不負責盯著她學。如果覺得我教得不好，可以換人。」
「你……」
姑姑被我堵得說不出話，最後隻能悻悻地說。
「那你多費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嚴格按照約定執行。
橙橙認真學，我就多教點。
她走神，我就提前下課。
上輩子我會熬夜給她整理錯題。
現在我隻給方法，讓她自己整理。
橙橙答應得很好。
可是每次我要檢查錯題本，她總是推三阻四。
不是說落在家裡，就是找不到本子。
我都要被氣笑了。
給姑姑發了微信。
姑姑開始並不當回事。
直到我說「如果不按我的方法，補習隻能暫停」，姑姑才許諾會提醒橙橙做錯題本。
沒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橙橙交上來的錯題本寫得工工整整，一眼就看出不是她的字。
8
我讓橙橙現場抄寫其中一個題目，短短五行，還錯了三處。
姑姑來接的時候，我把兩份不同字跡的錯題讓姑姑看。
「橙橙的作業，是鹹魚找的代寫。姑姑怎麼看？」
姑姑很不以為然。
「請代寫怎麼了，她又不是沒給錢。」
「我女兒有頭腦，大學畢業了，肯定是做老板的料。」
還大學畢業。
憑現在的成績，有沒有大學讀，是個疑問。
既然家長這麼說，我沒有再廢話。
同時我在社交媒體記錄每日補課情況。
這是前世血淚換來的教訓。
保留一切證據。
一個月後，橙橙的模擬成績出來了。
英語 65 分，勉強及格。
姑姑卻很不滿意。
「怎麼才這麼點分？你不是說能教好嗎？」
「65 分已經比上次進步 25 分了。」
我平靜地說。
「而且我說的是認真教，不是保證成績。」
「她的學習態度您也是清楚的，上課看手機，整理錯題集請代寫……」
「能有 65 分，已經很不錯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姑姑突然暴怒。
「我們花了這麼多錢，你就教成這樣？」
我早有準備，拿出一個筆記本。
「這是橙橙每次上課的表現和作業完成情況，您可以看看。」
姑姑掃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你記這些幹什麼？防著我們？」
「職業習慣。」
我微笑道，「實習單位要求的教學記錄。」
姑姑氣得渾身發顫，最後扔下一句「以後不麻煩你了」。
拉著橙橙摔門而去。
我長舒一口氣。
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按照前世的發展，她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但這一次，我準備好了。
9
不用再教橙橙。
我正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實習上。
原本實習老師隻是做些邊緣性的工作，不帶班。
程校長看我專業素質過硬。
在英語劉老師請假一周時，程校長安排由我代課。
第一節課，程校長和英語組不放心，親自來聽課。
我提前備好了課，拿出專業水平。
贏得了他們的贊賞。
等到暑假結束，校長向我拋出橄欖枝，問我要不要成為正式員工。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回家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爸媽。
沒想到被姑姑知道了。
自從不讓我補課之後。
姑姑也幫橙橙請過家教。
然而橙橙自己不肯學，請家教也沒用。
姑姑不覺得自己女兒的學習態度有問題，反而怪老師沒教好。
因此一個月內，氣跑了四個老師。
小鎮不大，姑姑的名聲也傳了出去。
沒有誰再敢給橙橙補課。
姑姑又找上了我。
10
姑姑來的時候，左鄰右舍也在。
她拎了兩杯外賣商戰搶到的奶茶上門。
「邱玲，聽說你的實習結束了。」
「姑姑知道，現在大學生不值錢，畢業就失業的比比皆是。」
「姑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決定讓你繼續給我家橙橙補課，看在親戚的份上，就給你五十一個小時。」
表妹一如既往地低頭玩手機，對於姑姑找誰給她補課漠不關心。
不知情的鄰居還笑呵呵的。
「要不說是親戚呢，就是要互相幫助。」
「邱玲，你姑姑對你是真好，你以後可得孝順姑姑。」
幫助？
真要幫助我，就不會開價五十了。
我淡笑著幫這個鄰居張奶奶普及。
「張奶奶，您家現在沒有需要補課的孩子。」
「所以您對市場價可能有所不了解。」
「現在補課收費高的，五百以上，就算收費低的，也要三百。」
「開價五十……，呵！」
張奶奶面紅耳赤。
姑姑擰了眉。
「邱玲，你也讀大學了，張奶奶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我又看向姑姑。
「不用了，姑姑，謝謝您的好意。」
「我已經有正式工作了，在教育機構上網課。」
「我們機構領導說了，禁止在外接受補課。」
姑姑看上去心情不錯。
「這樣呀。你是橙橙的表姐，給自己家小孩子輔導一下，怎麼能算接受補課？」
「不過嘛，既然不算正式補課，你總不能再收兩百一個小時。」
「這樣吧，姑姑照顧你，按五十元一個小時給你。」
姑姑的眼睛轉來轉去，明顯沒安好心。
她的算盤打得真是好。
既用不到市場價兩成的價格找了人給表妹補課。
還因此有了我的把柄。
我敢肯定。
如果我答應。
以後她肯定還會要求再降補課費。
若是不答應，她就會拿我給表妹補課的事威脅我。
我自然不可能傻傻地跳進坑裡。
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絕。
「不好意思，工作之外的時間，我想用來提升自己，沒空給表妹補課。」
「我們機構給的薪水還不錯，就不用姑姑特意照顧了。」
「如果姑姑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們機構推給您。我們機構的網課還是很不錯的。」
11
姑姑黑了臉色。
「邱玲，你不幫忙就算了。沒想到你如此嫌貧愛富，我算是看清你了。」
真是越說越離譜。
我嘆氣。
「姑姑，你讀書少，嫌貧愛富不是這麼用的。」
「侄女不過是選擇了一份待遇好又事少的工作而已。」
「難道過幾年，橙橙找工作，你會讓她選工資低又天天加班的工作？」
「我又不是做慈善。」
姑姑被我說得啞口，仍是不依不撓。
「你……你們，就是欺負橙橙沒有爸爸！」
她抱著表妹哭。
「橙橙，我可憐的橙橙。」
邊Ṭṻₒ上看著的鄰居，還真有被她哭聲打動到的。
【橙橙的爸爸走了十年，邱蘋你一個人帶大兩個孩子，也不容易。】
【邱玲你多理解你姑姑。】
爸爸欲言又止。
表妹打破了平靜，她不適地推開她。
「媽！你鼻涕眼淚沾我身上了，還影響我打遊戲了。」
姑姑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噗嗤笑出聲來。
「姑姑，是我讓橙橙沒有爸爸的嗎？憑什麼要我買單？」
姑姑有點心虛。
姑姑一直說，姑父因為出門去接我，才出了車禍。
所以爸爸一直覺得虧欠了姑姑，想要補償。
上一世我S前，才知道姑父因為與她吵嘴，出門被車撞S的。
姑姑：「邱玲你有爸媽，不了解橙橙的痛。」
我諷刺地看著表妹。
她穿名牌，用蘋果，忙著打遊戲，哪有空想逝去的爸爸。
不過左鄰右舍在，我當然不能這麼說。
我眨巴眨巴眼睛，眼淚要掉不掉。
「表妹沒有爸爸！」
「所以爸媽心疼她，每次兒童節，爸爸都要帶她玩，沒空管我。」
「每次表妹過生日，爸爸都會給她準備生日蛋糕和新衣服。」
「而我，從小就被教育要讓著表妹，不要跟她攀比。」
「兒童節媽媽若是沒空，我就要一個人過。」
「同學甚至一度以為我沒有爸爸。」
「爸媽壓力大，我必須懂事。不能要生日蛋糕，要新裙子。」
爸爸突然衝過來，捂住我的嘴。
「胡說八道什麼？」
他額頭上爆出青筋。
「什麼時候……」
我掰開他的手。
「八歲那年兒童節，你答應帶我去海洋館，可橙橙說想去電影院看動畫片。」
爸爸像被雷劈中般僵住。
媽媽想起什麼，抱出一本發黃的相冊。
翻開的那頁，是八歲的我站在海洋館門口，天已經黑了，我還在等他們。
他們帶著橙橙去看電影了。
「我後來不是補了……」
爸爸的辯解戛然而止。
他大概也想起，那一次在海洋館，我因為口渴想買一瓶汽水，觸怒了他，他半途離開。
而前一天，他們陪著橙橙看完電影，不僅給她買了一個奇貴的公仔，還帶她去吃了漢堡等。
鄰居們鴉雀無聲。
再說話，討論的方向就變了。
【邱玲爸爸，你也別光顧ṱų⁴著做個好舅舅，也要多心疼自己女兒。】
【邱玲從小就懂事。成績又好，又有禮貌，不像有些人……】
表妹向來隻玩手機。
看到鄰居也視而不見。
媽媽眼睛都紅了，聲音哽咽。
「玲玲，是媽媽沒本事，沒照顧好你。」
爸爸的手突然握住我的肩頭，力道大得讓我吃痛。
我轉頭看他，發現這個向來注重形象的男人眼眶通紅。
「玲玲……」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爸爸不知道……不知道你記得這些。」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牆上的那張全家福。
照片裡橙橙穿著新裙子被他和媽媽圍在中間。
而我穿著舊裙子站在角落。
媽媽背過身去，肩頭發顫，估計是在哭。
「我給橙橙買蛋糕的時候，總想著你懂事，等下次……」
她突然說不下去。
因為我們都心知肚明。
「下次」永遠排在姑姑家的需求之後。
眼看不對勁，姑姑又開始了老套路。
「我真是命苦呀！」
「當年若不是把讀書機會讓給你爸爸，現在也不用因為缺錢看你們的臉色。」
12
往常，隻要她哭訴，爸爸都會勸我退一步。
這一次，我不願再忍。
「姑姑，當初是怎麼回事，你自己沒數麼？」
「今天來的都是老鄰居，應該對你讀書時跟小混混談戀愛，不肯讀書的事有印象吧。」
張奶奶猛點頭。
「對對，我有印象，當初談的那個小混混後面好像坐牢去了？」
另幾個鄰居也點頭。
姑姑臉色掛不住。
「我們邱家的事，用得著你們管嗎？」
張奶奶氣得臉通紅。
「虧我先前還幫你說話！」
真好笑。
她特意選在左鄰右舍都在的時候上門，不就是想讓鄰居幫她？
現在鄰居的反應不如她的意，就開始氣急敗壞了。
我淡笑著。
「姑姑，雖然您讀的書少，但張奶奶也是看著您長大的長輩，您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
我把她說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她。
因此更加贏得鄰居們的好感。
他們對姑姑指指點點。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每次遇到橙橙，她從來不會主動打招呼。】
【對呀，我跟她打招呼她也當沒聽到。】
【我看邱蘋每次來，都基本不提東西，每次回去都大包小包。】
【對啊，有次邱玲爸媽不在家，她把邱玲爸媽買的肉和土豆全提回去了。邱玲媽下班回來還以為進了賊。】
姑姑的臉色刷白。
表妹則完全沉迷遊戲，完全沒注意到鄰居們說了什麼。
最後，姑姑恨恨地帶著表妹離開。
「不幫忙就不幫忙。我們又不是找不到老師了。」
她拉著橙橙離開。
橙橙不肯走。
「媽，我打完這一局遊戲再走。」
姑姑打了橙橙的頭一下。
「讓你走你就走，沒看到人家都不待見你嗎？」
她半強迫式地拉著橙橙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