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果然不見了。
又落到了我的耳朵和胸口。
醒來時,林清嶺已經不在房間了。
探了探,床的另一邊沒有溫度。
他離開很久了。
林清嶺沒有解開我手腳的束縛,我垂眼丈量,這鏈子的長度勉強可以支撐我去洗手間。
但很顯然林清嶺並沒打算讓我出房間。
我四周張望了一圈,通體白色的牆壁,連裝飾的牆櫃都是冷色系,讓人看不到一絲人氣。
很符合林清嶺一貫清冷的喜好。
我打算下床先去洗漱。
然而腳底剛一落地,就腿軟跪了下來。
好在床邊都被鋪設了地毯,落在地上不至於傷了膝蓋。
這個林清嶺!
他他媽是不是偷偷給自己下藥了。
我一邊罵一邊揉著腰,試圖重新站起來。
一抬眼,卻與一雙水涔涔的眸對上。
那小小的人躲在門后,
只剩門縫中那雙與我格外相似的眼睛在滴溜溜打轉。
他好似對我很好奇。
是我那可愛的兒子!
「寶貝,進來呀!」我熱切地呼喚。
小孩蜷縮了下身子,那雙大眼睛一下子消失了,估計是逃跑了。
我失落地嘆了口氣。
下一秒,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還不到我腰的小豆包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盡是警惕,又帶著想與我親近的矛盾。
我下意識看了眼他的手。
見他什麼都沒拿,我放了心,又朝他招了招。
「兒子,讓媽媽親親。」
盡管昨天晚上還在和系統叫喚著要回家。
可直到我真正和自己的兒子面對面接觸,我才驚覺,血緣關系有多難割舍。
見到這只試探性走近我的小團子,我只想霸道母上狠狠寵。
見我們之間縮短到一定距離。
我眼疾手快,猛地將兒子拉進懷裡,蹭了蹭他肉嘟嘟的臉蛋。
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看起來林清嶺除了沒好好教導他,將他的生活料理得還是不錯的。
小胳膊有肉,皮膚是健康的顏色。
此時此刻,他穿了件打著領帶的小西裝,皮鞋一看就是定制的,價格昂貴。
「是要去參加宴會嗎寶貝?」我打量了眼兒子打了發膠的頭發。
兒子起初還在我懷裡掙扎。
聽到聲音,他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動。
「帶媽媽一起去好不好?」我誘哄他,「你和爸爸說說。」
「媽媽太久沒見你們了,想時刻陪著你們。」
林清嶺總不能一直把我鎖在房間裡吧。
兒子窩在我的胸口,肉肉的手抱著我的脖頸。
我的心因為他的動作化成了一片水。
然而,林清嶺的兒子就是林清嶺的兒子。
哪怕只有五歲,也依然遺傳了他的冷漠和不苟言笑。
他的小臉繃著,語氣硬邦邦的。
「不行,你會跑。」
「你會把我和爸爸丟下。」
「不能讓你出去。」
「而且,宴會上有很多漂亮阿姨。」
說完,小家伙松開手。
一溜煙地從我懷裡鑽了出去,跑走了。
留我一個人,對著被火速關上的門凌亂。
7
我的腦子裡反反復復重現兒子的話。
「宴會上有很多漂亮阿姨。」
「有很多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
好啊。
林清嶺把我關著,然后自己去溫柔鄉享受人生。
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時給我送進來。
早餐是我最愛的魚片粥,
午餐有我喜歡的咖喱牛腩,晚餐放了我喜愛的小點心。
就好似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菜譜。
送餐的人看著應該是保姆,有些年紀,嘴嚴實得不行。
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回話。
只是把飯菜放在我的面前。
「我不吃。」我讓她拿走。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您不吃,林先生會懲罰我。」
她有意無意地向我展露手臂上的傷痕。
我瞪大眼。
試圖從保姆的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很可惜,林家上下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讓人從臉上看不出個所以然。
待保姆走后。
我握拳,泄憤似的砸向床。
好你個林清嶺。
不僅對我變態,還玩N待!
簡直不是人!
「系統,我不想活了,我要回去!」我大喊大叫。
系統無奈地出現:
【宿主,
別耍性子。】
我皺著臉,眼眶一片酸澀。
「你看這父子倆,一個到處找替身還鎖著我,一個不認我還要去找別的漂亮媽媽,而且你看見那保姆手上的傷了嗎?保不齊我就是下一個被打的。」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五年前我攻略不下林清嶺,五年后我依舊攻略不了。」
我又開始破罐子破摔。
「我要罷工擺爛,我不幹啦!」
「我不要自取其辱!」
【宿主……】
「我要回去!!!哪怕讓我S!!!」
話落,門忽然間被急切地被打開。
聲音過大,我一下子回過頭。
還未回神,就被來人猛地摟進懷裡。
鼻間縈繞著清新的栀子花香。
是五年前的我最愛噴的香水。
鼻尖撞上了來人硬邦邦的胸口,他收緊手臂力道大得好像要將我融入骨髓。
他聲音顫抖,連帶著抱著我的身體都跟著顫抖。
「別走,我求求你別走。」
「我錯了,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我只求你別再離開我。」
「求求你了……」
水漬順著我的領口,浸潤了我的脖子,穿透衣物緩慢滑落。
所到之處都像是被灼燒一般。
我被抱得喘不上氣。
大口呼吸著,叫著「林清嶺」的名字。
可他始終不願意松開手。
直至我回抱住他,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才像是如獲大赦,喘息著,抱著我跌坐在地上。
耳邊是他痛苦的呻吟。
我這才聞到,林清嶺的身上,除了栀子花香,還有濃烈的酒味。
他,這是喝醉了?
8
好說歹說,才將林清嶺哄到床上。
他眼睛SS閉著,
好看的眼尾沾了妖冶的紅。
身上穿著和兒子同款的黑色西裝。
看樣子領帶半路就被他拿掉了,襯衫領口大敞,裸露的肌膚也是透著一片粉色。
入目的旖旎景象,讓我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去浴室拿了毛巾給他擦臉。
毛巾落到耳后時,被他反手抓住手腕。
他睜開了眼,眼底猩紅,眼下是淺淺的烏青。
像是很久沒休息好一般。
「既然醒了,就自己去洗澡吧。」我自知掙不開他,也不白費力氣,幹脆直截了當與那雙清冽的眸對視。
「冉冉。」
五年前還是五年后。
這是林清嶺第一次當著我的面,這麼認真深情地叫我。
我一愣。
準備了一天能夠支稜起來的言語,因為這兩個字,一句都沒說出去。
見我不說話,他又叫了一遍。
眸光晶亮。
我咳嗽一聲,
不自然地回道:
「怎麼?宴會上那麼多漂亮姑娘,還玩兒得不開心??」
「我沒有和她們說話。」他噘嘴,活脫脫我兒子的放大版。
怎麼辦,喝醉酒的林清嶺好像有點過於可愛了。
我彎下身子,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繼續套話:
「那你為什麼不帶冉冉一起去?」
這話一出,空氣肉眼可見地沉默了下來。
林清嶺看著好似在思考。
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連帶著五官都擰巴了起來。
我趕緊伸手撫平他的眉宇。
不知道怎麼,我不是很想看到林清嶺這副糾結的模樣。
「我做了錯事,惹冉冉生氣了。」
「所以冉冉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垂下眼,再次沉沉地睡過去。
我聽到了林清嶺均勻的呼吸聲。
靜默了片刻,
我還是給他擦完了臉,給他脫了外套,蓋上被子。
隨后我靠坐在床頭。
出神地望著空白的天花板。
9
林清嶺過於自律了。
無論前一天晚上幹了什麼,幹到多晚,他都會在我醒之前醒過來。
逐漸習慣的一日三餐。
逐漸接受的愛撫。
以及那每天都會來看望我的小豆包。
為了讓我和兒子互動方便,林清嶺大發慈悲解開了鎖住我的腳銬。
這天,兒子扭扭捏捏地來到我面前,破天荒地和我說道:
「我想去遊樂場。」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小孩子的神情。
看樣子,林清嶺從來沒帶他去過。
我也很想彌補兒子缺失的童年。
可是……
我舉起腕上的手銬。
「可是媽媽走不開。
」
兒子眼裡黯淡了一瞬。
他耷拉著肩膀離開了房間。
為此,我恨透了林清嶺。
多好的和兒子培養感情的機會啊!
過來大概二十分鍾,小豆包又出現了,他鬼鬼祟祟地向我遞出了一枚鑰匙。
我狐疑地接過,嘗試性地插進鑰匙孔。
居然開了!
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我有一剎那的恍然,第一反應,就是猛猛親我兒子的臉蛋。
太香了,我的兒子太香了!
小家伙可能也是被我親習慣了,竟然不掙扎了,任由我親了個夠,才臉紅紅地小聲說道:
「現在可以去遊樂場了嗎?」
「當然可以!」我把兒子抱在身上,帶著他走出那扇緊閉了許多天的房門。
我這才發現,林清嶺關我的地方是一棟復式別墅,而關我的房間在二樓。
房間外的裝潢和我想象的無二無別。
一如既往的冷色調,
唯有沙發是突兀明亮的黃色,面前放著一個 120 英寸的電視機。
林清嶺並不喜歡看電視。
畢竟在我之前,林清嶺有很多女人。
我酸酸地想,許是以前買給別的女人的。
不願再多看。
我轉身,詢問兒子:
「你有看見媽媽的衣服嗎?」
這些日子我一直穿著不同款式的睡衣,要麼就是偷穿林清嶺的 T 恤,出去玩,總不能也穿著睡衣出去。
我本意是想問我來到這個世界時,穿的衣服在哪裡。
但兒子牽著我的手,走進了樓梯最盡頭的一間房間。
這間房並不像外面幾間房那樣明亮。
他甚至沒有安裝燈,走近這裡,就像是走近一處不可見人的深淵。
我猶豫地拉住兒子。
「乖兒子,你確定我的衣服被放在這裡?」
「嗯。」兒子確定地點頭。
「我看見過爸爸拿著你的衣服走進去。
」
「我視力 5.3,不會看錯的。」
我不是這個意……
門被兒子一掌推開。
入目的景象讓我觸目驚心。
滿屋子貼滿了我的照片。
笑的,哭的,睡著的,生氣的。
就像是一場詭異儀式的聚集地。
房間的裝修陳列和五年前我關著林清嶺的房間一模一樣。
甚至連書桌一角的那個小豬擺設都被復制了。
書櫃上放了一張我以前強迫林清嶺時的合照。
他臉色僵硬,滿臉不耐煩,我笑容燦爛,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身邊比了個耶。
那是我們兩個人唯一的合照。
可惜后來我S了,照片也帶不走了。
我有種預感,衣櫃裡,放著的都是我五年前穿的衣物。
雙腳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手即將觸碰衣櫃把手。
身后冷不丁傳來林清嶺冰涼的音調,像是地獄S神的呼喊。
「你們在幹什麼?」
10
我一個激靈。
蹲下身。
把一旁站著的兒子抱過來,擋在了我的跟前。
「都是兒子帶我來的。」
「與我無關啊啊啊!!!」
「別S我滅口!!!」
兒子:「……」
林清嶺踏著S神的步伐,向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在碾壓我的心尖尖。
我SS咬住下唇,兒子吃痛的聲音從下至上傳了過來:
「你抱我太緊啦!」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碎碎念:
「你是他兒子,他不會拿你怎麼樣。」
「我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女人,他想S就把我S了。」
「我好歹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的,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小東西你不能那麼沒有良心。」
林清嶺彎下了腰。
他那張完美的面容貼近我。
我屏住呼吸。
心中后悔不已,為什麼解開手銬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從別墅逃跑。
現在好了,觸碰了林清嶺的逆鱗。
以他的性格,不知道怎麼弄我。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那只手繞開了我,替我打開了我想打開的那扇衣櫃。
我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