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二話不說端起那杯酒就一飲而盡。
然后就是冷冷的三個字。
「坐回去。」
勸我酒的那個人被一小孩子丟了面子,心裡肯定不服氣,眼看就要打起來。
而我也沒想再活在別人的羽翼下。
就拉了下周燼的袖子,讓他別管我的事。
接著說道。
「喝酒可以啊。」
「只不過我喝多少,你喝多少。」
那人冷笑一聲,罵我不自量力。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嘲笑他,然后喊來服務員上酒。
我酒量不錯。
除了開酒吧的時候,陪著裴世裕練出來的。
就是在雲南的那一年,為了忘了他,把自己逼出來的。
現在沒多少人能喝得過我。
那人見我淡定,還沒開始就有些慌了。
直到喝光了十幾瓶啤的和大半瓶白的。
他才投降。
飯吃到中途,我去了趟衛生間。
等回來的時候,包間就打了起來。
我懵在原地,有人在旁邊不怕事大的講解事件經過。
原來是剛才被我喝趴下的男人,故意陰陽怪氣調侃周燼。
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今天的這個局就是周燼為我攢的,直接就趁我不在。
假裝十分仗義的跟周燼出謀劃策。
旁邊的兩個女生還有樣學樣,模仿起了他的樣子。
「小燼啊,你喜歡她?哼,還用得著追嗎,這可是葉嘉啊,直接睡唄。」
「說不定睡了一覺之后,人家就跟了你了,以后就成了免費的。」
「只不過不得不說你啊,你這眼光的確不太好啊,葉嘉都能當你小姨了,你都能看得上?」
兩個女生模仿完就開始笑,接著警察就來了。
撥開人群的時候才發現,是兩個人打一個。
周燼和裴世裕不要命了似得往那個男人身上砸。
那個男人顯然已經進了半昏迷的狀態。
警局裡,裴世裕亮起了星星眼。
問我有沒有回想起當初為我打跑欺負我的那些男同學的回憶。
我點點頭,沒有否認。
「是想起來些。」
「但已經不重要了。」
「我沒了當初心疼你為我出手的心情。」
「所以,看,我真的不愛你了。」
裴世裕不敢相信。
瘋狂的搖著頭。
「不可能,你才離開了我兩年多,怎麼就突然不愛了。」
「你可是喜歡了我將近二十年啊。」
「這段感情,你就這麼輕易放下了?在我意識到缺你不可的時候?」
說著他開始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像個瘋子一樣。
「不,不,你是不是因為我家沒錢了,所以才不愛我了。」
「我有錢,我的錢多到養你三輩子不帶愁的,
我只是弄壞了幾家公司而已,我不是真的破產。」
我心裡苦的很。
原來我在他眼裡真的很髒,很爛。
盡管他承認了他喜歡我之后。
還是覺得我是因為他的錢才會對他一往情深。
如果他沒錢,他就認定了我不會對他有感情。
后來,我沒再和他說些什麼。
只是囑咐了關在隔壁的周燼。
告訴他,我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14
回去的路上,李戎跟我說了很多。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一句接一句的勸,他說。
「嘉兒
你怎麼會不值得。
你原生家庭不好,日子過得艱難。
但我認識的葉嘉,從高中開始,成績就一直是全校的第一名。
你不管別人是冷嘲熱諷,還是刻意刁難。
每次上課都是乖乖的坐在第一排,
從沒有遲到過。
你很聰明,老師講的知識點,你總是第一個明白的。
也很善良,就算是上一節課剛被捉弄下一節課照樣會給那個人認真的講題。
大學之后,我們又在同一個學校。
你的成績,依舊是全系最能拿得出手的。
多少老師誇贊你,多少次你代表學校外出演講。
你這麼優秀,這麼努力。
怎麼會不值得被愛。
我知道,你心裡有股勁兒。
你就是想證明自己。
你沒有沒有爛在骨子裡。
你只是愛他愛到骨子裡。
你跟裴糾纏的那兩年,我們哥幾個都能看得出來你也很痛苦。
你何嘗不想放棄,你何嘗不想規規矩矩的成為他的女朋友。
可是,這不怪你。
是他確定不了自己的心,弄不明白對你到底是什麼感情。
才一個人傷了兩個人的心。
你就是太聰明,反而在感情上愚蠢。
嘉兒,周燼這個人不錯,挺好的。
你可以試著多接觸接觸。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無法再愛上別人。
那我和鄭緯就陪你一輩子。
到時候我們的孩子,給你養老送終。
絕對不會讓你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走到路口時,他的煙抽完了。
最后看著我上車,留下一句:
「去試試吧,試著敞開自己,把心掰開讓別人有機會進去。」
然后就消失在了我視線。
15
周末那天,這個破舊的房間突然有人敲響。
我拖著身子開門。
是周燼。
他二話不說,就拿著一箱子維修工具走了進來。
邊走邊敲打屋子裡的家具和燈泡水管之類的。
「聽學長說,你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
「我擔心這房子常年沒住人,很多地方都老化了,過來幫你捯饬捯饬。」
我張嘴正要說話,他就搶先道。
「哦對了,學姐,你應該知道了吧。」
我一臉疑惑,問他。
「知道什麼?」
他嘖了一聲說道。
「我喜歡你,我要追你啊。」
他說的漫不經心,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
仿佛這告白對他來說很輕易但又很重要。
我幹咳了兩聲回他。
「是知道了。」
「但我們不太合適吧,我大你六歲。」
「而且,心裡也剛騰幹淨。」
說到這句,他手上動作倒是停下了。
理所應當的看著我,笑的痞極了。
「沒什麼不妥啊,這不正好嗎?」
「你心裡剛騰幹淨,我就能住進去了。」
「嗐,你別想太多了,
別為難自己,誰不是心裡愛著一個人又愛上一個人的。」
「想開點,感情嘛,寧願委屈別人,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估計是看出了我的疑問,他又立馬加上一句。
「诶诶,學姐你可放心啊,我向來是快刀斬亂麻,我心裡現在除了你沒別人。」
我轉了個身,拿出冰箱裡的可樂遞給他。
「沒事,喝點水先。」
他忙忙叨叨了一下午,一邊給我修家具水管,一邊給我講是如何喜歡上我的。
說是有一年我在新開的酒吧裡臨時駐唱,他就坐在底下。
當時他剛走進來,就有一群女生因為他的出現,視線就被吸引了過去,沒人再認真聽我的唱歌。
我被尷尬在臺上,他和我對視的一瞬間,然后心裡就有了一根刺。
后來,想慢慢找機會接近我。
我卻突然消失了。
我笑著告訴他,這就是很平常的一見鍾情啊。
怎麼會值得他留戀這麼多年。
周燼也聳聳肩,無奈的看著我。
「對啊,就是很平常啊。」
「但莫名其妙的,惦記了你很多年。」
后來,我們又聊了很多。
他不只像別人說的那樣手段狠毒。
他有趣,體貼。
幽默,也認真且固執。
是個不錯的人。
后來,我們經常見面。
去看了電影。
看了演唱會。
經常吃飯,經常坐在一起聊天。
我的心裡的確暖和了些。
但他問起要不要試試的時候。
我依舊猶豫。
16
準備回雲南的那天,裴世裕跑了過來。
他雖然急色匆匆的,但也有了點人樣兒。
「葉嘉,我把公司又搞起來了。」
「我破不了產,別走了好嗎?
」
「我爸S了,我就能娶你了,我們找個時間,去挑戒指怎麼樣?」
我看著他,心裡沒什麼動靜。
這句話我的確期盼了很久,只不過現在突然聽到,倒覺得也沒什麼了。
像裴家這種高門大院的家庭,肯定是不會答應我嫁進去的。
當初能讓我陪在裴世裕身邊當個朋友,就已經是裴爸爸給我的恩賜了。
怎麼可能讓我真的成為他的兒媳婦。
但感情裡的女人,哪有知足的啊。
所以我就只能每次趁裴世裕意亂情迷,從他嘴裡要些安慰。
可他每次聽到我想嫁給他的話,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兩腿一蹬,褲子穿上,人就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床上哭。
他從不心疼我的。
可我總是心疼他。
反觀現在,他難得的搖尾乞憐。
按照以前,我早就把他抱在懷裡哭了。
但我只是淡淡的看了看表,說道。
「我沒時間了,飛機馬上要晚點,麻煩讓一下。」
「以后別聯系了。」
坐上車時,后視鏡裡看他,正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遠遠的都能看出紅色印記。
他卻不知疼似得,一直折磨自己。
聽李戎說,我不在的時候,他經常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清醒。
那套幾十萬的高定西裝下,藏著的都是他千瘡百孔的疤痕。
醫生講,他的躁鬱症更嚴重了。
已經到了要進醫院控制的階段。
可他執意不肯,固執的以為我還會回去做他的藥。
消息發完最后一段,李戎調侃我。
「看來我們家嘉兒真的放下了。」
「以前話沒說完,就跑回去找他了。」
我也笑著回復。
「真難啊,放下一個人可真難。」
他也沒再搭腔,
接著說周燼也在這班飛機上。
然后就沒了后文。
我轉了轉頭,果真。
跟我隔了兩個位置。
17
周燼挺執著的。
在我的小館兒裡幹打雜。
有時候我說話急了。
就罵他。
「你現在這個行為,特別像接盤俠你知道嗎?」
周燼立馬放下手上的掃把,屁顛的跑到了我身邊。
眼裡藏不住的興奮。
「真的?」
我有些無語。
他繼續說道。
「那我就是有機會了?」
我呵斥他:「你不知道接盤俠什麼意思?」
他也沒生氣,不以為意道。
「知道啊,那咋了?」
「那是因為你太優秀了,所以身邊才會有接盤俠隨時候著。」
「再說,做喜歡的人的接盤俠,可是舔狗一輩子的榮耀。
」
說完,他嘿嘿笑幾聲,就撿起掃把繼續掃地了。
周燼工作上的安排,是能遠程幹的就遠程幹,不能遠程幹的酒讓李戎幫他幹。
總之他就一句話,讓他回京,那不可能。
除非,能追上我。
因為我的猶豫,李戎沒少罵我。
說我又開始不清醒了。
說周燼有什麼差。
高學歷高顏值。
先不說他在北京幹出的那些個成就。
光是實打實拿出來過日子的技能,都能亮瞎我的眼。
這孩子不僅會維修各種家具、電器。
就連我店裡的招牌壞了都會修。
有次我騎了半年的自行車給壞路上了。
一個電話過去,他拿著工具包就過來了。
幾分鍾,我就能蹬著車子繼續沿海看落日。
這種隨叫隨到的維修工,我到底還不滿意什麼。
除了這些,
周燼還考了獸醫證。
我家店門前的那些野貓小狗,但凡有個病災的,他全都能治。
還會給貓接生,給羊打針。
簡直是難遇難求。
李戎氣的在電話裡罵不停。
周燼就一本正經的在旁邊給我修舊手機。
委屈巴啦的,可憐極了。
我當然知道周燼很不錯。
可我總覺得對不起他。
人那麼優秀一個大小伙子。
我不僅比他大,還因為裴世裕鬧出那麼多的笑話。
跟他在一起,到時候,他免不了被吐槽。
周燼可能也猜出了我心裡的顧忌。
只說了一句話。
「人活著,不是給別人看的。」
我笑他年少裝熟。
話說的卻很得人心。
18
裴世裕到底還是進了精神病醫院。
他的情況很嚴重,
國內的專家和設備根本幫不到他。
聽李戎講,最近這幾天要出國治療了。
李戎轉達他的話。
說讓我一定要去見他最后一面。
不然,就以S相逼。
估計是這次動真格的了。
以前他再怎麼生氣,再怎麼控制不住。
都不會用生命拿來做條件。
可我還是那個態度。
「沒可能。」
而就在第二天,李戎就告訴我。
裴世裕瞞著醫生已經有半個月沒吃藥了。
所以當天晚上,他就突然發病。
從醫院跳了樓,直接沒了。
他的遺書上,財產分了兩部分。
一半給程婉心。
一半給了我。
19
冬天的時候,周燼在小館兒門口鏟雪。
我又問他:「為什麼喜歡我。」
他滔滔不絕,
一邊一個腳印拿著鏟子收雪,一邊嘴裡不停。
「以前沒接觸的時候,就是一執念,想著這麼漂亮的姐姐,到底怎麼樣才能屬於我啊。」
「你知道的,男人生來就有勝負欲,我就覺得拿下你,我就是世界上最牛的人。」
「后來,接近你之后,我突然心虛了。」
「我真想扇當初自己一巴掌。」
「明明你的內心比你的長相更吸引我,可我卻只看到了你漂亮的外表。」
「你知道你多溫柔?多可愛嗎?」
「不,你肯定不知道。」
「因為你眼睛裡有層霧,總是讓你看不清真實的自己。」
「裝什麼?我也沒阻止你去找別人不是?」
「所或」「只有我懂你,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不甘心。」
「你把自己的半輩子青春都浪費在了一個渣男身上,你心裡不痛快。」
「但我不知道能怎麼做才能幫你,可我又心疼你,
也心疼你的不甘心。。」
說著,他就突然把工具扔到一邊,然后跑到了我面前跪下。
「所以,葉嘉女士,我想清楚了。」
「現在輪到你了,我們玩角色扮演。」
「你把我當做他,盡情傷害我。」
「盡情的玩弄我的感情。」
「我心甘情願。」
我被他嚇到,倒退兩步。
正好給他機會把我抵到牆上。
冬天的雪很冷。
周燼靠過來時,呼吸暖暖的。
很舒服。
或許是氣氛烘託。
或許是我的心逐漸被俘獲。
所以,我回應了他的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