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九千摸著我的頭,低身笑道:「很好,我們今天吃它。」
我閉上眼睛,無力地靠著他。
白色的蛇尾拖著我和那隻豹子上樓,拉出長長的一道血痕。
九千現出了原形,白蛇張開巨口咬在豹頭,往後拉扯,豹身從中間撕裂成兩半。
噴灑出一地的暗紅。
奇怪的是,昨天還讓人作嘔的腥味,今天卻異樣地吸引我。
我不自覺地向那攤肉體靠去。
我被自己的舉動嚇壞了,忙停下前行的動作。
九千看到我停下,眸色一深。
他將後半截豹身朝我甩來。
我想避開,可我的身體卻不受控制般地彈跳起張口接住了,腥甜的血液順著口腔流入喉嚨。
好渴,好想喝……
像是我身體裡有什麼被喚醒了,我什麼都顧不上,隻想將這半隻豹拆卸入腹。
剛開始,我還是一點點地啃咬,在嘗到鮮肉的滋味後,動作越來越激烈。
肉好嫩,好香。
我恨不得一口吞下。
我是這樣想的,我也這麼做了。
我張開口,慢慢地將半隻豹含入嘴中。
我能感覺我的身子都被撐大了,但是,好滿足……
「你也同樣要茹毛飲血。」九千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顧不上他說什麼,隻一心進食。
餐後,我攀到假樹上休憩。
我挺恨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十足的獸性。
可是我控制不住,好像我生來就是這樣。
但是我本是人。
我應該躺在我自己的小床上喝奶茶追劇。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
每天不是吃羊就是鬥豹,一身的傷。
我還沒躺多久,就被一陣窸窣聲吵醒。
怎麼每天都睡不好,不是自己驚醒就是被吵醒,遲早神經衰弱。
我半眯著眼,哦,現在都不需要睜眼就能看東西了,半眯眼隻是習慣。
我半眯著眼,留心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怎麼還有條小蛇在這樹上?
我都審美疲勞了,每天看蛇。
我像是在拍動物世界。
好累。
「嘶嘶」我緊盯著那條弓著身子的小花蛇,發出警告。
「呀,小花怎麼跑出來了。」九千斜倚在樹下,佯裝驚訝。
我睥睨他一眼,一看他就是裝的。
他就是故意放這小蛇出來整我。
說實話,我現在是如了他的意,已經沒有那麼害怕蛇類了。
隻是心裡還是覺得膈應和惡心。
我有些懷疑這些所謂的「訓練」是真的必需的,還是因為他想看。
但是我知道如果不順著他的意做,他會想出更多的招來。
我隻能去殺了那條花蛇。
顏色越鮮豔,毒性越強。
我看了看這條五彩斑斓的蛇,回頭問道:「它不會有毒吧?」
九千眼睛彎了彎:「有毒就有毒吧,誰能毒得過我們?」
「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問道。
「它們體內有的毒素我們都有,說簡單點,我們是萬毒之王。」他衝我挑了挑眉。
「所以我能毒死它,是嗎?」我吐了吐芯子。
九千的綠眸閃了閃,不置可否。
很明顯,這條花蛇怕我。我比它大了太多倍,還比它毒。它又何必來招惹我?
我朝它弓著身子,想將它嚇走。
它審著時,度著勢,有了退後的傾向。
一陣陌生詭異的笛聲悠悠傳來,我一怔。
九千什麼時候拿出了一支笛子在吹。
冷不丁,我的身子被咬了一口。
我吃痛,回頭一看,那條本來要後退的花蛇,眼裡猩紅,發了瘋似的在我身上啃咬著。
難道是受笛聲的控制?我驚了一驚。
見我沒反抗,那條蛇全身纏了上來,環住我擠壓著。
可是它真的太小了,這些對我毫無影響。
我很輕易地繞到了它的七寸處,隻要咬下,它就會成為一條爛草繩。
笛聲激烈起來,那條花蛇在音樂的引導下愈發瘋狂。
它察覺到我的意圖,迅速收回身子接而繞到了我的脖頸處纏繞著。
醜陋的蛇臉在我眼前放大,感官的刺激讓我更加惡心。
我不想和它過多糾纏,我的蛇尾繞上它的七寸,將它拉遠。
隨即一點點收緊,不留一絲間隙。
我感受著它的生命慢慢地在我的掌控下流逝,居然有些享受這個過程。
它拼命地掙扎,也收緊了對我的纏繞,但是用處不大。
我再一用力,它的腦袋被壓縮到了極致,猛地炸開了。
蛇肉混著血漿淋下,剩下的半截身子軟軟地懸掛在樹枝上。
解決了這條蛇,我向九千遊去。
我順著他的身體爬上他的手臂,張口將那支笛子咬斷。
「你脾氣倒是大。」他寵溺般地撫摸著我。
我的蛇尾纏著他的腳踝,看著那裸露的白色肌膚,心裡湧起衝動,恨不得將它扭斷。
但是我還沒法和他抗衡,隻能忍著心中的怒火。
「這笛子你還有很多支吧。」我冷著眼瞥他。
這笛子隻是簡單的木質材料,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不錯,你想要?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不知道他從哪裡又掏出來一支。
「我要你教我如何吹能控制蛇。」我從他身上滑下,蛇尾卷起那支木笛。
他點了點頭,眸子閃過一絲興奮。
我接著去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睡了。
可能最近太累了,很嗜睡。
接下來的一天都沒有任何幹擾,我在夢裡浮浮沉沉,總是會夢到父母,但逐漸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反復陷入同一個夢境,父母向我招手,接著轉身離去,我想阻攔,但根本邁不動步伐。我想喊,可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急得冒汗,然後醒來。
每一次父母都走得比上一次遠。
我很不安,不明白這個夢意味著什麼。
又一次驚醒後,我渾身發熱,奇痒難耐。
我痛苦地呻吟著,將九千招惹了過來。
他看到我時,很是驚喜,三兩步走來,將我抱到了床上。
「八月姑娘,你要蛻皮了。」他說。
蛻皮?
我暈死,這輩子算是過得夠精彩了。
九千遞來一個粗糙的木樁「蹭它,將皮蹭落,從嘴開始。」
我難受的纏住木樁,按著九千的指示,用嘴不斷地刮蹭著樹皮。
嘴唇火辣辣地疼,可是這疼像解藥一樣緩解著全身的酸痒。
慢慢地,我感覺有什麼從我的身體上剝落,我能呼吸上新鮮的空氣了。
一點點地,那層皮褪下,我急切地蹭著樹皮,剜下無數片黑色蛇鱗。
骨肉分離般的疼,新生皮膚腫脹著,貪婪的生長。
我能感覺我的身體又大了一倍。
一股勾魂的濃鬱玫瑰香氣從我體內彌漫開來,沁滿了整間屋子。
九千不知為何,臉色一變,眸色染上一層欲色
我還在痛苦的扭著身子,不住的低哼著。
他的指尖輕輕滑過我的身體,一陣快意的顫慄傳遍全身,我不由自主的向他靠去。
他垂眸看著我,眼底晦暗不明,啞著嗓子「這次放過你。」
我一心褪著皮,和那股奇痒鬥爭著,沒注意他的變化。
九千走出來臥室,關上了房門,留我獨自掙扎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疼到麻木,那層蛇皮終於落下。
我卸了力,沉沉睡去。